VOCs 废气治理项目,业主问得最多的是:上 RTO 还是上活性炭。两种工艺的原理不同。活性炭吸附是把有机物从气相转移到炭上,炭吸满了要更换或再生,有机物并没有消失;RTO(蓄热燃烧)是把有机物在高温下氧化成二氧化碳和水,用蓄热体回收烟气热量来预热进气。前者设备简单,费用花在炭上;后者设备投资高,费用花在燃料和电上。哪个合适,取决于每小时要处理多少有机物,以及废气里有什么。
一、政策给出的方向
生态环境部《重点行业挥发性有机物综合治理方案》对技术选择有一段原则性要求:低浓度、大风量废气,宜采用沸石转轮吸附、活性炭吸附、减风增浓等浓缩技术,提高浓度后再净化处理;高浓度废气优先进行溶剂回收,难以回收的,宜采用高温焚烧、催化燃烧等技术[3]。同一文件还规定:采用一次性活性炭吸附技术的,应定期更换活性炭,废旧活性炭应再生或处理处置;车间或生产设施收集排放的废气,VOCs 初始排放速率大于等于 3 kg/h(重点区域大于等于 2 kg/h)的,除排放浓度稳定达标外,去除效率不低于 80%,采用符合国家规定的低 VOCs 含量原辅材料的除外[3]。
《2020 年挥发性有机物治理攻坚方案》对活性炭本身提了要求:采用活性炭吸附技术的,应选择碘值不低于 800 mg/g 的活性炭,并按设计要求足量添加、及时更换[4]。
也就是说,活性炭吸附可以用,但“装一箱炭、几年不换”的做法不行。能不能用一次性活性炭,关键是换炭量算下来是否现实。
二、两份规范对进气和设计参数的要求
活性炭吸附按 HJ 2026-2013《吸附法工业有机废气治理工程技术规范》设计,RTO 按 HJ 1093-2020《蓄热燃烧法工业有机废气治理工程技术规范》设计。两份规范的主要数值对比如下:
| 项目 | 活性炭吸附(HJ 2026-2013)[1] | RTO(HJ 1093-2020)[2] |
|---|---|---|
| 进气有机物浓度 | 低于爆炸极限下限的 25%(第 4.1 条) | 低于爆炸极限下限的 25%(第 4.3 条) |
| 进气颗粒物 | 低于 1 mg/m³(第 4.3 条) | 低于 5 mg/m³,含焦油、漆雾等粘性物质时从严控制(第 4.8 条) |
| 进气温度 | 低于 40 ℃(第 4.4 条) | 无此限制;流量、温度、压力和浓度不宜大幅波动(第 4.9 条) |
| 净化效率 | 不低于 90%(第 6.1.3 条) | 两室不低于 95%,多室或旋转式不低于 98%(第 6.1.2 条) |
| 核心设计参数 | 固定床气体流速:颗粒炭低于 0.60 m/s,纤维毡低于 0.15 m/s,蜂窝炭低于 1.20 m/s(第 6.3.3.3 条) | 燃烧室温度一般高于 760 ℃,停留时间一般不少于 0.75 s(第 6.3.3.3、6.3.3.4 条) |
| 其他 | 可再生工艺的吸附剂动态吸附量降到设计值的 80% 时更换(第 6.3.3.5 条) | 系统设计压降低于 3,000 Pa;装置进出口温差不大于 60 ℃(第 6.3.6.1、6.3.6.3 条) |
从这张表能直接看出几条选型界线。
活性炭对进气条件要求更严:颗粒物要低于 1 mg/m³,温度要低于 40 ℃。喷涂废气里的漆雾、高温烘干废气,都要先过滤、降温才能进炭箱,预处理做不到位,炭层很快被堵死或吸附量下降。RTO 对温度没有上限要求,烘干、定型这类热废气直接进 RTO 反而省燃料。
RTO 有不适用的废气。HJ 1093-2020 第 4.7 条不建议含卤素有机物的废气采用蓄热燃烧法,第 4.6 条不建议易反应、易聚合的有机物采用这一方法[2]。含硫、含氮有机物燃烧后生成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,规范要求相应增加吸收或脱硝等后处理(第 6.3.7.1、6.3.7.2 条)[2]。废气里有二氯甲烷、氯苯这类含氯溶剂时,不能简单套用常规 RTO。
三、算例:20,000 Nm³/h 甲苯废气
取一股风量 20,000 Nm³/h 的甲苯废气,年运行 6,000 h,分别按 50、200、1,000 mg/m³ 三种浓度,算活性炭的换炭量和 RTO 的天然气耗量。
活性炭一侧。吸附效率按规范下限 90% 取[1]。换炭量取决于炭的动态吸附量,这个数随废气成分、浓度、湿度和炭的品质变化很大,这里假定按炭重的 10% 计,只用于比较数量级,实际要用活性炭厂家的检测数据和现场废气核定。
RTO 一侧。燃烧室温度取 800 ℃,进气 25 ℃,蓄热体热回收效率取 95%。排气温度约为 25 + (800 − 25) × 5% ≈ 64 ℃,进出口温差约 39 ℃,在规范要求的 60 ℃ 以内[2]。这 39 ℃ 温差带走的热量,就是 RTO 要靠废气自身燃烧或补充燃料填上的热量:20,000 × 1.30 kJ/(Nm³·K) × 39 ≈ 1.01 GJ/h。甲苯低位热值按 40.5 MJ/kg 计(由 NIST 燃烧焓数据折算)[6],天然气低位热值按 35.5 MJ/Nm³ 取值。算例未计炉体散热和吹扫风,实际燃料耗量略高。
| 进气浓度 | 有机物量 | 活性炭年吸附量 | 年换炭量(按 10%) | RTO 废气自身放热 | RTO 补充天然气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50 mg/m³ | 1.0 kg/h | 5.4 t | 约 54 t | 0.04 GJ/h | 约 27 Nm³/h |
| 200 mg/m³ | 4.0 kg/h | 21.6 t | 约 216 t | 0.16 GJ/h | 约 24 Nm³/h |
| 1,000 mg/m³ | 20 kg/h | 108 t | 约 1,080 t | 0.81 GJ/h | 约 6 Nm³/h |
两条规律很清楚。活性炭的消耗与有机物量成正比:浓度从 50 升到 1,000 mg/m³,年换炭量从几十吨升到上千吨,换下来的废炭还要再生或处置[3]。RTO 正好相反:浓度越高,废气自身放热越多,补充的天然气越少。50 mg/m³ 时 RTO 几乎全靠烧天然气维持炉温,一年约 16 万 Nm³;1,000 mg/m³ 时一年只需约 3.4 万 Nm³。
所以有机物量是第一个判断依据。算例中 200 mg/m³ 这一档,有机物量 4 kg/h,已经超过 3 kg/h 的去除效率控制线[3],一年换两百吨炭也很难长期执行,这种负荷不宜再用一次性活性炭。风量几千立方米、有机物量每小时零点几千克的小排口,一次性活性炭仍是合理的选择。
四、RTO 的两个浓度界限:自持和超温
上面的热平衡还能反推出一个数:废气自身放热正好等于排气带走的热量时,RTO 不用补燃料,即自持燃烧。按算例条件,自持浓度约为 39 × 1.30 ÷ 40.5 ≈ 1.2 g/Nm³(甲苯)。计入炉体散热后实际要更高一些;热回收效率低于 95% 时,自持浓度也相应升高。HJ 1093-2020 第 4.4 条规定,有机物浓度不足以维持自持燃烧时,宜先适当浓缩再进入装置[2]。
浓度的上限是爆炸极限下限的 25%。甲苯的爆炸下限为 1.1%(体积)[5],折合约 45 g/Nm³,25% 即约 11.3 g/Nm³。这个浓度的甲苯全部燃烧,烟气绝热温升约 350 ℃,是蓄热体正常能带走的 39 ℃ 的 9 倍。也就是说,在自持浓度和安全上限之间,RTO 始终有多余的热量,必须靠热旁通或余热回收引走,否则燃烧室超温。规范要求装置具备超温保护功能(第 6.5.11 条);浓度波动大时应实时监测浓度,采取稀释、缓冲等措施,保证进气浓度低于爆炸下限的 25%(第 6.5.1 条);处理装置与生产设备之间的管道上应设阻火器或防火阀(第 6.5.2 条)[2]。
间歇生产、浓度忽高忽低的废气,设计 RTO 时要拿到浓度的最大值而不是平均值。设计风量按最大废气排放量的 105% 以上取(第 6.1.1 条)[2]。
五、活性炭吸附的几项要点
床层尺寸。仍以 20,000 Nm³/h 为例,蜂窝炭按 1.20 m/s 的流速上限,床层迎风面积不小于 20,000 ÷ 3,600 ÷ 1.20 ≈ 4.6 m²;颗粒炭按 0.60 m/s,不小于约 9.3 m²[1]。流速取得越低,接触时间越长,但箱体越大。
再生温度。可再生的吸附装置,规范对脱附温度有上限:水蒸气再生时蒸汽温度低于 140 ℃;热气流再生时,活性炭和活性炭纤维的热气流温度低于 120 ℃,分子筛低于 200 ℃;脱附气中的有机物浓度同样要控制在爆炸下限的 25% 以下;含酮类等易燃气体时,不得采用热空气再生(第 6.3.4.1、6.3.4.2 条)[1]。活性炭本身可燃,这几条都是防止炭床着火的要求。
脱附气的去向。有回收价值的溶剂,用水蒸气再生后冷凝回收;不宜回收的,用热气流再生,脱附出的高浓度有机气体送催化燃烧或高温焚烧处理(第 6.2.5、6.3.5.1 条)[1]。
六、吸附浓缩 + RTO
风量大、浓度又达不到自持的废气,单用哪一种都不经济:单用活性炭,换炭量大;单用 RTO,设备按全风量做,燃料大半用来加热空气。政策文件给出的路线是先浓缩再净化[3],两份规范也是这样衔接的:吸附规范允许脱附气送燃烧处理[1],蓄热燃烧规范要求浓度不够自持时先浓缩[2]。大风量低浓度废气先经吸附床,脱附时用小风量热气流把有机物吹出来,得到风量小、浓度高的脱附气,再进 RTO。RTO 的规格按脱附气量定,比按原风量小得多。
七、选型归纳
| 废气情况 | 可选工艺 | 要点 |
|---|---|---|
| 风量小、有机物量小(每小时零点几千克以下),间歇排放 | 一次性活性炭吸附 | 按有机物量核算换炭周期,前面配过滤,进气温度低于 40 ℃ |
| 浓度达到或接近自持(克级每立方米),连续排放 | RTO | 校核最大浓度和超温工况,配热旁通或余热利用 |
| 风量大、浓度低,有机物量又不小 | 吸附浓缩 + RTO | RTO 按脱附气量选型;脱附温度和脱附气浓度按规范控制 |
| 溶剂单一、有回收价值 | 活性炭吸附 + 蒸汽再生冷凝回收 | 核对溶剂是否适合蒸汽再生 |
| 含卤素有机物,或易聚合的有机物 | 不宜直接采用常规 RTO | 先明确成分和含量,再定工艺 |
| 含漆雾、粉尘、油雾 | 两种工艺都要先预处理 | 进活性炭前颗粒物低于 1 mg/m³,进 RTO 前低于 5 mg/m³ |
八、询价时请提供的数据
- 废气风量(最大、正常、最小),是连续还是间歇排放,年运行小时数
- 有机物的成分和各自浓度(平均值和最大值),是否含氯、氟、硫、氮
- 废气温度、湿度,是否含漆雾、粉尘、油雾
- 执行的排放标准和去除效率要求(环评批复)
- 现场条件:天然气、蒸汽、压缩空气、电源,可用场地和防爆区域划分
- 溶剂是否有回收利用的打算
两种工艺的设备组成见废气(VOC)治理页面。
参考资料
- HJ 2026-2013《吸附法工业有机废气治理工程技术规范》,环境保护部,2013-07-01 实施(第 4.1、4.3、4.4、6.1.3、6.2.5、6.3.3.3、6.3.3.5、6.3.4.1、6.3.4.2、6.3.5.1 条)
- HJ 1093-2020《蓄热燃烧法工业有机废气治理工程技术规范》,生态环境部,2020-01-14 实施(第 4.3、4.4、4.6~4.9、6.1.1、6.1.2、6.3.3.3、6.3.3.4、6.3.6.1、6.3.6.3、6.3.7.1、6.3.7.2、6.5.1、6.5.2、6.5.11 条)
- 生态环境部《重点行业挥发性有机物综合治理方案》(环大气〔2019〕53 号),“推进建设适宜高效的治污设施”一节:https://www.mee.gov.cn/xxgk2018/xxgk/xxgk03/201907/t20190703_708395.html
- 生态环境部《2020 年挥发性有机物治理攻坚方案》(环大气〔2020〕33 号):https://www.mee.gov.cn/xxgk2018/xxgk/xxgk03/202006/t20200624_785827.html
- NIOSH Pocket Guide to Chemical Hazards: Toluene(甲苯爆炸下限 1.1%):https://www.cdc.gov/niosh/npg/npgd0619.html
- NIST Chemistry WebBook: Toluene(燃烧焓数据):https://webbook.nist.gov/cgi/cbook.cgi?ID=C108883&Mask=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