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J/T 176-2005 第 6.5.8 条对危险废物焚烧烟气的二噁英控制有一项具体要求:高温烟气采取急冷处理,使烟气温度在 1.0 s 内降到 200 ℃ 以下[1]。这句话落到设备上,就是急冷塔。塔不难做,难在“1 秒”和“200 ℃”要同时做到,而且塔底不能湿。
一、200 ℃ 和 1 秒从哪里来
斯德哥尔摩公约 BAT/BEP 导则总结的研究结果是:烟气冷却过程中,二噁英在 200–450 ℃ 区间生成最多,约 300 ℃ 达到峰值,飞灰中的铜、铁等金属会起催化作用[2]。烟气在这个温区停留越久,再合成的二噁英越多。所以 HJ/T 176-2005 要求危险废物焚烧的热能利用避开 200–500 ℃ 区间[1],余热锅炉把烟气降到 500 ℃ 左右就交给急冷塔,由急冷塔用喷水蒸发吸热的办法,在 1 秒内把烟气推过这个温区。
出口温度也不是越低越好。下游干法、半干法反应器出口烟气温度应在 130 ℃ 以上,除尘器内温度要高于烟气露点 30 ℃ 以上[1];导则建议布袋除尘器在 200 ℃ 以下运行[3]。急冷塔出口的设定值就在这两条之间取:上限守住 200 ℃,下限给后段留出不结露的余量。
含氯大于 5% 或含氟较高的焚烧系统,标准规定不得采用余热锅炉降温[1]。这类项目二燃室出口 1,100 ℃ 以上的烟气直接进急冷,喷水量和塔的负荷都要大得多,下面算例中会给出对比。
二、喷水量:一笔热平衡
喷水量由热平衡决定:烟气从入口温度降到出口温度放出的热量,等于喷入的水升温、汽化、再过热到出口温度吸收的热量。以一条湿烟气量 40,000 Nm³/h 的焚烧线为例,取值和结果如下:
| 项目 | 取值或计算 | 结果 |
|---|---|---|
| 入口 / 出口烟气温度 | 余热锅炉出口 / 急冷塔出口设定 | 550 / 200 ℃ |
| 烟气平均比热 | 含湿约 25% 的焚烧烟气,200–550 ℃ 区间,按组分估算 | 1.45 kJ/(Nm³·K) |
| 烟气放热 | 40,000 × 1.45 × (550 − 200) | 20.3 GJ/h |
| 每千克水吸热 | 20→100 ℃ 升温 335 + 汽化 2,257 + 蒸汽 100→200 ℃ 过热 195 | 2,787 kJ/kg |
| 喷水量 | 20.3 GJ/h ÷ 2,787 kJ/kg | 约 7.3 t/h |
| 出口湿烟气量 | 40,000 + 7,284 ÷ 18 × 22.4 | 约 49,100 Nm³/h |
算例未计塔体散热,计入后喷水量略少。有两点值得记住。第一,喷水后标况烟气量增加约 23%,但温度从 550 ℃ 降到 200 ℃,工况体积从约 33.5 m³/s 降到约 23.6 m³/s,下游设备和引风机按出口工况选型。第二,如果是不设余热锅炉、从 1,100 ℃ 直接急冷的系统,同样烟气量下烟气放热按 200–1,100 ℃ 平均比热约 1.54 kJ/(Nm³·K) 算,喷水量约为上面的 2.7 倍,塔径、喷枪数量和水泵都要相应放大。
三、1 秒的关键是最大液滴的蒸发时间
烟气温度只有在水全部蒸发以后才能降到设定值。单个液滴的蒸发时间与直径的平方成正比[7]:粒径大一倍,蒸发时间约为四倍。决定能不能在 1 秒内降温的,不是平均粒径,而是喷雾中最大的那部分液滴。
喷嘴厂商 Lechler 的技术文章指出,大多数喷嘴的最大液滴产生在喷口边缘;按公式估算或外推的粒径常与实际偏差很大,这是多数急冷问题的根源,粒径应当用实测数据,并对喷嘴磨损、结垢后粒径变大留出安全余量[5]。同一篇文章还提到,越接近水的沸点,蒸发越慢[5],所以出口温度设得越低,塔要越长、雾化要越细。
用上面的算例看一下 1 秒有多长:塔径 3.6 m 时截面积 10.18 m²,入口工况流量 33.5 m³/s,喷枪下方烟气流速约 3.3 m/s,1 秒只走 3 m 多。也就是说,喷枪下方三米多的范围内,最大的液滴就要蒸发完。这决定了喷枪必须选细雾化的型式,而不能靠加长塔体来弥补。
四、喷嘴:双流体和回流式
急冷用的雾化喷嘴主要有两类,Lechler 的资料是这样介绍的[4][5]:
| 双流体喷嘴 | 回流式(高压单流体)喷嘴 | |
|---|---|---|
| 雾化能量 | 压缩空气;水压约 5–6 bar | 高压水,喷嘴处约 35 bar,带回流管路 |
| 粒径调节 | 改变气液比即可调粒径,运行中也能调 | 在整个调节范围内粒径基本不变,调节比至少 10:1 |
| 运行费用 | 压缩空气耗电高 | 不用压缩空气,运行费用低 |
| 扩容 | 加压缩空气、换泵即可提高能力 | 同一套设备扩容和改粒径的余地小 |
危废焚烧线的负荷随物料热值波动,急冷水量变化大,选型时要校核最小、设计、最大三个工况下的粒径。双流体喷嘴还有一个要点:粒径取决于气液比,不能只看压缩空气压力,压缩空气和水的流量都要计量[5]。压缩空气中断会使雾化立即变差,是塔底湿灰的常见原因之一[5],所以雾化空气要设压力、流量低报警并参与联锁。
喷枪的结构和防堵做法与废液喷枪相近,见废液喷枪为什么容易堵。急冷塔不宜改喷石灰浆,这一点在烟道积灰怎么解决中已有说明。
五、塔体尺寸:塔径和停留时间
塔径先按流速定,再用停留时间校核。Lechler 对“可用停留时间”的定义是:喷枪以下直段的有效容积除以操作温度下的实际烟气流量[5]。仍用上面的算例:
| 塔内径 | 3.6 m(截面 10.18 m²) |
| 喷枪下方有效直段 | 12 m(容积 122 m³) |
| 入口工况流量 / 流速 | 33.5 m³/s / 3.3 m/s |
| 出口工况流量 / 流速 | 23.6 m³/s / 2.3 m/s |
| 停留时间(按入口工况流量,偏保守) | 3.6 s |
算例未计塔内负压对体积的影响。塔内总停留时间做到 1 秒的数倍,并不是放宽了 1 秒的要求,而是为负荷波动、喷嘴磨损和气流不均留余量:最大负荷时流速升高、液滴走得更远,仍要保证水在到达塔底前蒸发完。塔径也不宜为了缩短塔高而放得过小,Lechler 的一个改造案例中,原塔单位截面的喷水负荷已到上限,要再多喷水就必须把雾化做得更细,才能避开塔底湿灰[4]。最大负荷工况要单独校核一遍。
六、气流分布:最容易被忽视的一项
喷枪平面上烟气流速不均,一侧高一侧低,流速低的一侧液滴走得慢、扎得深,容易打到塔壁。Lechler 的资料认为气流分布是喷雾系统设计中最重要、又最少被研究的参数:理想的分布是速度分布均方根偏差小于 20%;分布不良会在喷枪平面附近造成湿壁,大块积灰塌落后损坏下游设备[5]。蒸发冷却器要求整个截面上的气流均匀、无旋流,才能缩短蒸发距离[6]。
余热锅炉出口到急冷塔的烟道往往有转弯,进塔前要设导流板或整流段,必要时用 CFD 模拟核对喷枪平面的速度分布。喷枪的插入深度和喷射角度要让喷雾覆盖整个截面,又不直接冲刷塔壁。
七、水质和塔底
急冷水中溶解性固体高,喷嘴内部容易结垢,雾化变差,最终表现为灰斗湿灰[5]。水源要做水质分析,必要时过滤、软化;用锅炉排污水等回用水时要核算其含盐量。
出现塔底湿灰,现场常见的做法是提高出口温度、减少喷水,这只能临时解决问题[5],而且出口温度一抬高,就离 200 ℃ 的要求更近。根本办法是查清是哪一项出了问题:粒径(喷嘴磨损、结垢、气液比)、气流分布,还是喷水负荷超过了塔的能力。
八、控制与联锁
急冷水量由出口温度闭环控制,同时把入口温度和烟气流量作为前馈信号送入控制器[4],负荷突变时水量能提前跟上,而不是等出口温度超了才动作。我们的设计中通常还配置:
- 出口温度多点测量,高报时加大喷水,高高报时联锁投用备用喷枪或事故喷水;
- 出口温度低报时减水,防止下游结露;
- 急冷水泵一用一备,配事故水箱或高位水箱,停电时仍能维持一段时间喷水,保护布袋;
- 雾化空气压力、流量低报警,喷枪设吹扫回路,停喷时自动吹扫。
璟沣回转窑焚烧线的整体工艺见危废回转窑焚烧系统,二噁英的完整控制链见危废回转窑焚烧怎么控制二噁英。
参考资料
- HJ/T 176-2005《危险废物集中焚烧处置工程建设技术规范》,国家环境保护总局(第 6.4.3、6.4.4、6.5.2、6.5.5、6.5.8 条):https://www.mee.gov.cn/image20010518/3643.pdf
- Stockholm Convention Secretariat / UNEP, Guidelines on BAT and provisional guidance on BEP, Sections I–IV(第 III.C 节 PCDD/PCDF 的生成),2008:https://chm.pops.int/Portals/0/Repository/batbep_guideline08/UNEP-POPS-BATBEP-GUIDE-08-1.English.PDF
- Stockholm Convention Secretariat / UNEP, Waste incinerators guidelines on BAT and provisional guidance on BEP(第 V.A 节 垃圾及危险废物焚烧),2008:https://chm.pops.int/Portals/0/Repository/batbep_guideline08/UNEP-POPS-BATBEP-GUIDE-08-2.English.PDF
- Möck A.(Lechler GmbH). Balancing the Costs: spillback nozzle injection system. World Cement,2007 年 4 月(喷嘴厂商技术文章):https://www.lechler.com/fileadmin/media/fachberichte/umwelt/lechler_fachbericht_world-cement_2007-04_armin-moeck_energy-savings-using-spillback-technology_en.pdf
- Patni A.(Lechler Inc.). Water Cooling System: basic design considerations for a flue gas cooling system. World Cement,2015 年 4 月(喷嘴厂商技术文章):https://www.lechler.com/fileadmin/media/fachberichte/umwelt/lechler_fachbericht_water_2015-04_ashwin-patni_en.pdf
- Lechler,Evaporative and chlorine bypass cooler(蒸发冷却器)应用说明:https://www.lechler.com/de-en/solutions/applications/gas-cooling/evaporative-and-chlorine-bypass-cooler
- Lefebvre A. H., McDonell V. G. Atomization and Sprays, 2nd ed. CRC Press, 2017(液滴蒸发一章)